没有经过任何了解贸然加入某未知组织是一件及其冒险的事情,很可能一不小心被卖了还帮人数钱,不过于天似乎只是想让他戴上这个名头,对约和颂的来历和目的并没有多问,约和颂选择加入反抗军只是他的表态,眼下城内因为反抗军的突袭乱作一团,一直庇护着城市的终极系统也沉默不语,约和颂挑眉,看样子反抗军恐怕做足了准备。
约和颂穿梭在人群间,看见内城区的大门,想起于天先前在耳边说的话。
“战争很残酷,以前是靠拿性命填,现在是靠比谁的炮火足,而且我们和城内军队光是军备就差了几个等级,这次行动是为了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好一举击溃他们外城区防线,补给区那边已经看好了,只等信号响起,定点爆破。怕了吗?放心,今天你第一次加入反抗军,不会让你当炮灰的。”
“拜托你送个信给她们,如果你在路边看见什么受伤的虫族就麻烦你顺手治一下吧,事后我会给你满意的报酬的。”于天这样说,显然她不期待约和颂能一下子对反抗军有归属感,约和颂点点头,如今他的主要目的是找到不知在何处养精蓄锐的洛,以及和他一起跌入背面生死未卜的朔月。
背面的诺德尔菲也有内外两个城区,和正面相比,它显得华美瑰丽,又能以这样的姿态在背面恶劣的环境下傲然屹立,显然它的内里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坚韧,约和颂直觉反抗军的行动恐怕不会一次成功,但是如果真如资料所说,背面是少数虫族的天堂,多数虫族的地狱的话,那就将它扩建为所有虫族的天堂,变为他们心中的美梦。
内城区已经因为前线的战事凌乱不堪,这些所谓的权贵、贵族、自诩高人一等的家伙,在公平的死亡降临时,那些矜贵、傲慢、冷漠的面具破碎得不成样子,惶惶如同惊弓之鸟,或是哭泣或是高声喝骂。
但仍有生灵活在美梦中。
“这是怎么回事?城主呢?正规军呢?一群废物一群饭桶!是怎么让反抗军打过来的?!”
“嘁,几个乌合之众而已,你想想看,活都活不下去的虫族竟然集结成了反抗军,这不就是笑话吗?哈哈哈哈,还真有虫族信了,胆子和针尖一样大!”
“有终极系统在,这些虫族别说打进来了,摸都摸不着边,安安静静看戏不行吗?”
“但话说回来,这里也不安全了,唉……该换个地方度假了。这里的奴仆听话是听话,可就是少了点鲜活气儿。我呀,已经准备好前往海默森了,不过这恶质真是恼火,现在都还没消散。”
“海默森没诺德尔菲那个维生技术,肉虫带去那,活不了多久。”
……
肉虫?维生技术?那是什么?匆匆略过时约和颂不小心听了一耳朵,没想太多,内城区因为反抗军侵入的原因已经戒严了,而于天给的地点有些模糊,他费了点精神力才顺利潜入其中,将讯息交给指定地点接头的虫族,确定任务已经收工,接下来是自由时间。
内城区已经戒严,而城主的府邸更是被重兵把守着,不过要不了多久,这些守卫恐怕也自身难保了,行走在无人的小巷里,约和颂隐蔽在暗处等待时机,走着走着,他似乎来到了一个类似于垃圾回收站的地方,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隐隐约约听到回收站背后传来奇怪的动静。
明明是垃圾回收站,这里的酒精味却很浓郁,阴冷、令人不安,像是回收医用废物的地方。
似乎是听见了脚步声,那边急切地弄出了更大的动静想要引起约和颂注意,约和颂环顾了一下四周,回收站上面还流动着垃圾销毁时间表,距离上一次垃圾被回收焚毁已经有快半个小时,还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下一次焚毁就要开始了。
或许是小动物什么的,约和颂快步走过去,看到的刹那间瞳孔骤缩——地面上一片狼藉,一个垃圾桶孤零零地摔倒在地,倾倒出一具内脏被掏空的躯体,像是垃圾一样丢在肮脏的地面上,离垃圾回收站的销毁口只一步之遥,脖子以上被生生截断,四肢蜷曲痛苦地在破碎的药瓶和深红纱布上抽搐,发出细碎的、无声的痛苦哀嚎,十指在地上磨出血沫与白骨,却依旧逃不过如同废弃品一样的宿命。
“叮叮叮——垃圾回收中,垃圾分类识别中——D级肉虫,失去生命体征,回收度10%——”
只见原本人畜无害的垃圾回收站突然睁开机械眼,伸出机械双臂,想要将这具承载了极度的不甘与愤怒的躯体与碎料一同扫进它的回收口,仿佛一个曾鲜活的生命被榨取了一切的价值后沦为尘埃,约和颂只觉得愤怒,空前的愤怒,三两步上前将这具躯体从回收站的手中抢救下,垃圾站冒着绿光的眼睛闪了闪,无悲无喜,继续着它的使命,将面前的一切垃圾连带地上残存的一切痕迹统统洗净。
“一……”约和颂愣在原地,良久,长叹了一口气,“生命啊……”
啪——他打了个响指,火舌将狰狞的、空洞的躯壳一点点吞噬,他正准备拿出一个盒子装骨灰,下一瞬,精神力仿佛落入了针海,细密的刺痛几乎让他痛不欲生,眼前仿佛时空变换,残垣断壁和金碧辉煌的建筑接连交换闪烁,深红的天空如同幕布缓缓落下,萦绕着阴冷黑气的镣铐自天边的红月延伸,缓缓缠绕在正在被燃烧的躯壳断裂的脖颈上,恍惚中,约和颂仿佛看见了这条锁链上镂刻的虫族的姓名:于天。
“真是见鬼了!”约和颂猛地站起身,却见躯壳已经焚化,如同花一样枯萎凋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狠狠攥紧双拳,无力与悲愤一同涌上心头,却不知能为ta做些什么。
就在这时,耳边又一次响起充满蛊惑的熟悉的声音: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建议?约和颂……我知道你心中的怒火,你明明痛恨着这个世界吧,不然你为什么接受于天的邀请加入反抗军。如果有一场大火,你希望火焰永远熊熊焚烧所谓恶人的躯壳与灵魂,让作恶多端的化作灰烬!而不是让你现在只能旁观无辜者被利用殆尽死状凄惨,瞧瞧你刚刚的样子,真是连我都忍不住可怜了呢……
世界的底色本就是黑暗与污秽,你找不到半点明光去点亮它,虫母?呵呵呵,多么可笑!灵魂被束缚在这样一个无用的躯体里,身披枷锁万千,这就是你甘愿成为虫母的原因?!
不要再压抑心中的恨意了,让它出闸,让它肆意,让它破坏,将这整个世界,整个宇宙,凡是你所见之一切,皆沦丧在你的火焰之下!你可以,你能做到,只要你……握紧我的手。
和我一起,将这污浊的世界焚毁吧!
“又来了,”每次这个声音出现,精神力就像是被蚕食束缚了一样无法动用分毫,只能被迫听这家伙在自己脑子里叭叭,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能不能闭嘴!我真是受够了,我拒绝,什么底色什么黑暗,窥视我的记忆很好玩是吧?滚!你最好永远别再出声,像死了一样把嘴巴上锁,否则,我一定要把你抓住来,无论你躲在哪里——”
“呵呵呵……真凶呢,可是……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呀……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你这样对我,是放弃了自己唯一的一条生路。”森寒的笑声下是它的咬牙切齿,“唯有我——啊啊啊!”
一只手突然抵上约和颂的额头,屈起食指敲了敲,大脑仿佛被狠狠重击了一下,天地都在旋转的眩晕袭来,“轻易就得手了呢,看,这就是放松警惕的下场。”如泉水泠泠的清越声音,只属于一个人。
“呃!”痛死了,脑袋发晕,约和颂眼冒金星,在脑子里说怪话的家伙不见了,但是感觉自己留下了脑震荡的后遗症……
“你对我做什么了?”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约和颂神色恹恹,可能是因为这该死的奇怪体质吧,疼痛有时候会放大,有时候又会微小似无,“我感觉我脑袋要炸了。”
又来了,这种无意识的熟稔,仿佛撒娇一样的埋怨。朔月抿唇,“你中毒了,刚刚只是祛毒手段而已。”
“中毒?”约和颂有些讶异,“这不应该啊……到底是什么时候——”他的双眼倏地睁大,对上了朔月了然清澈的眼底,几乎异口同道:“潘多拉魔盒?!”
“潘多拉魔盒。”
“这不应该啊,我之前就中过一次,但那时没有奇怪的声音在我脑子里碎碎念,”约和颂捂着额头,颇为痛苦,“拜托了朔月,有没有办法把那个家伙消音啊,虽然无法造成什么影响,但是每次都很大声弄得我很困扰,你懂吗,他像是在我脑子里放音响一样,怎么都没有办法屏蔽。”
朔月指尖点在约和颂眉心,光芒迭起,神色凝重,“我想想办法,你说你曾经中过毒,什么时候?”
“啊……”约和颂哑然,“不久之前的事情了,但是那时毒发只是在我皮肤外表幻化出了部分诡异的纹路……后来毒素被生命之源冲散了,我本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
“结束?不,它比你想象的还要聪明,你知道潘多拉魔盒为何这么棘手,人们避之不及见之生厌吗?”不待约和颂思索,朔月利落给出答案,“因为它从始至终都没有解药,无论是你的生命之源,亦是在宇宙间流传的解药,都不能彻底摆脱潘多拉魔盒。”
“它寄生在生物心中最为深重的情感里,人类的贪婪、思念、情爱、绝望、痛苦,亦或是生物最基本的生存欲,都是它的寄生对象。哪怕是机械,也会被它模因污染,这就是它的可怕之处。”
“而看你目前的状况,中毒时间恐怕有些时日了,不久前出现魔纹,现在又滋生了心魔……让我看看。”朔月将约和颂手腕拉过握在手心,精神力探入,“别怕,很快就好。”
不一会,朔月神情复杂地看着约和颂,“不可思议……你……知不知道……你已经中毒了上百年的时光。”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