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梁钰交代洪阳析送余兰回去,母女俩决定搬去外地生活,临走时洪阳析递给她们一大袋银子。
这些钱,就算她们什么生计都不做,也可以生活十来年。
余兰摆着手推掉,“不不不,我怎么能拿您的钱。”
洪阳析硬是塞给她,笑道:“我可没有这么多钱给你,这是殿下托我给你们的,他那么有钱,你不用计较这一点。”
余兰只得接下,“劳烦道长帮我谢谢殿下。”
洪阳析道:“你们此去就别回来了。”
“不会回来,京城已经没有我们的亲人了。”
“我送你们出城。”洪阳析刚伸手去帮忙搬东西,便被余兰拒绝。
余兰说:“不用,道长还是快些去找您的那两位师兄吧!”
“那成,我就不送你们了。”
洪阳析倒是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们,当时钦天监把那一袋子魂魄给了卫凌和庄平然,说让他们去把这些魂魄归位,现在估计正在满京城的跑。
他坐在一处茶水摊,前方缓缓驶过一辆马车,马车华丽不凡,是往皇宫方向去的。
青迟就在这辆马车里。
他看宣晔睡着了,费劲吧啦的从他怀里拱出来,没料到他这一动,竟是把宣晔弄醒了。
宣晔看着眼前的小狐狸,笑着朝它伸手,柔声道:“我带你回去。”
小狐狸四条腿微微弯曲,缓缓地往后退,警惕地盯着他。
青迟:让我跟你回去,做梦吧!
他当即转身咻的一下,准备冲出马车。
“诶诶诶——”小六急的话都没喊出来,就伴随着“砰”的一声,看到青迟被弹回来,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眼神迷离,估计是撞晕了。
小六无奈道:“这马车不是帘子,是门。”
青迟怨恨地盯着它,仿佛在质问它为什么不早说。
小六不看他,慢悠悠地飘出马车。
身后的宣晔伸手把他抱起来,还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跟我回东宫吧!”
青迟真的是郁闷极了。
直到马车抵达东宫,宣晔抱着他下了马车,小六才悠悠地飘过来,说:“你放心吧,他又不是要把你扒皮取毛,我看他挺喜欢你的,绝对会好好养你。”
青迟睨了小六一眼,表示自己暂且相信它的话。
太子寝殿门口的宫女看见宣晔抱了一只狐狸回来,垂着头笑笑。
青迟自从被他抓住,尝试过好几次想跑,现在到了东宫,他索性不去纠结,反正这么大个地方,宣晔还能时时看着自己不成。
他慢慢闭上眼睛想睡个觉,折腾一晚上。
宫女推开寝殿的门,宣晔一进去衣摆就被扒拉。
青迟听到了强烈的哈气声,还伴随着“嘤嘤”,一听就是特别高兴的。
他察觉不对劲,睁眼低头。
宣晔腿边扒着一条白色的狗,正在欢喜的往宣晔身上凑。
他再转头,左边是一只白猫慵懒地躺在小榻上。
青迟:“……”
他无语了。这人怎么就这么喜欢养白色的动物,自己也即将成为这些小东西中的一员!
小六连忙道:“我、我也没想到他喜欢养东西,你先……先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它还以为青迟来了东宫会是独宠,结果不止他一个!
青迟低头向那只白狗投去凶狠的目光,对方顿时焉巴巴的,慢慢往后缩。
宣晔弯腰摸了下它的头,它又高兴起来,跟在宣晔屁股后面转,完全忘记青迟刚才的不友好。
他刚坐下,宫女便在外禀告:“殿下,谢公子来了。”
“让他进来。”
谢琅一进来便问:“殿下的事情处理得如何?”
宣晔道:“处理完了,生事的妖怪也已被师父所杀,送回魂魄的事是交给两位道长去办的。”
青迟正惊讶这人是谁,竟然跟宣晔的关系这么好。
小六就在一旁解释,“他叫谢琅,是谢太傅家的老大,有个同胞妹妹叫谢琳。他从小跟太子宣晔一起长大,两个人可以说是好到穿一条裤子,谢琅是他的心腹也是至交好友。”
青迟暗暗用心声问小六:“太傅是什么?我听洪阳析也提过。”
“就是教太子读书的。”
谢琅笑道:“殿下这次又带了一只狐狸回来,不过它倒是奇特,尾巴尖是红色的。”
宣晔:“昨日在大街上见到过它,后面在林子里又遇到了,想来也是缘分,便带回来了。”
青迟心道:若不是我大意了,怎么会让你抓到。
宣晔让谢琅坐下,随后倒了杯水递给怀里的小狐狸,小狐狸犹豫了一瞬便伸出舌头舔。
谢琅给自己也倒一杯,“殿下可还记得秦樹?”
“敬灵公的第三子,记得。”
谢琅说:“他昨日找我,表面说是请我吃饭,实则是让我帮他一个忙。”
宣晔一瞬间就明白了,“要用到我?”
“对,不过我拒绝他了。”谢琅喝完水,对面的小狐狸也喝完了,他无意间跟小狐狸视线相撞,总觉得怪怪的,那眼神不像是动物。
他按下心中的疑虑,说:“殿下就不问问他要我给你说什么吗?”
宣晔笑道:“你说。”
“他想娶五公主。”
宣晔愕然地看向他。
谢琅接着说:“他这人花花肠子多得很,家里的侍妾都有四五个,所以我便让他把自己的事解决好了再说,五公主的脾性你我都清楚,她可是绝不嫁三心二意的男人。”
宣晔道:“皇妹不会喜欢他的。”
他竟是不知道,秦樹何时对五皇妹打上了主意。
谢琅冷哼一声,“我就看不起他这人,整日贪图享乐,骄奢淫逸,脾气也是出了名的臭,身为敬灵公的儿子,一点都不如他那两个哥哥,他要是真的敢去向陛下求婚,我必亲自打断他的腿。”
五公主是陛下最小的孩子,今年不过二八年华,小时候就喜欢跟在谢琅和宣晔后面“哥哥”“哥哥”地喊,谢琅早已拿她当自己的亲妹妹,要是真在砸秦樹手里,他都想灭了秦樹。
青迟支了支耳朵。
谢琅怎么说着说着就开始气愤了,那个叫秦樹的真就那么讨厌?
宣晔给他倒杯水,抬手示意他喝了降降火气。
谢琅刚要喝,宫女就在外说:“殿下,李公公让奴婢告诉您,陛下召见。”
宣晔眸光暗了暗,道:“知道了。”
谢琅抿唇,放下杯子,“我随你一起去。”
宣晔把小狐狸放在寝殿,便带着谢琅出去了。
寝殿没有人倒是安静许多,不一会儿,那只白狗慢慢走到青迟面前,伸出前爪试探地碰了碰他。
这人界的动物不似雁岷山,雁岷山的灵气使得那些小动物都通了灵,所以它们彼此之间听得懂对方的语言,但是这条狗,青迟跟它语言不通,不知道它什么意思。
青迟露出尖牙冲它吼,白狗被他吓得连连后退,“嗷嗷”叫唤。
白猫见自己的朋友被欺负,想要上来替它报仇,刚冲上去,面前的狐狸突然变成人,突如其来的压迫感使它连滚带爬地退了回去。
青迟看着白猫,冷冷地笑。
小六喜道:“你终于可以变回来了。”看来宣晔应该是走远了。
青迟在寝殿转了转,“废话不多说,我要离开这里。”
小六赶紧挡在他面前,“你别走啊,你好不容易来了,就留下呗。”
“难道我要用狐狸的样子跟他相处?或者是时间一久,我无意间露馅了,让他知道我是狐妖,然后喊他师父来把我抓了。”
小六喃喃道:“……你说的也对。”
“是吧是吧,所以我现在得走。”青迟才不管小六的事呢,他走了可就再也不回来了。
小六总觉得他不可能答应的这么快,勒令道:“你发誓,不然我不让你走。”
青迟不笑了。
小六真是越来越谨慎。
青迟懒得理它,正准备从窗边跳出去,殿外的宫女疑道:“我怎么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青迟脚下一顿,小六趁这瞬间,操控功能把青迟拽了回来。
另一名宫女道:“进去看看吧!”
青迟躺在地上,眼看着门要开了,他没办法,只能变回原形。
他满眼怨怼地盯着小六,“你给我等着。”
宫女见殿内没什么异常,只道:“是我听错了。”便退了出去。
小六道:“你如果不发誓的话,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青迟坐在地上,满是无可奈何。
树爷爷告诉过他,誓言是很重要的,一但发誓答应别人了,这件事就必须做到。
过了好一阵子,他举起自己的前爪,郑重道:“我发誓,今日走了,日后一定回来。”
“必须在五日内回来。”
我忍!
青迟道:“五日内回来。”
小六终于满意了,“可以了,走吧。不过你最好不要变成人形出去,皇宫守卫是很严的,他们看到陌生人会抓起来。”
青迟点点头,从窗口跳出去,以迅雷之势窜进一片草丛。
小六一边看皇宫地图,一边跟他说方向,“往左直走。右转右转。路过一片池子然后继续右走。”
青迟一路上都是走的小道,他看到小六说的那个池子后陡然停下。
小六疑惑:“怎么停了?”
“我去个地方。”
小六不知道他要去哪儿,但是看地图的方向,好像是往皇帝的御书房去的。
……
谢琅在御书房外等着宣晔,他进去了好半晌,一点动静都没有。
青迟趴在房顶,施了个小法术,可以透过瓦片看御书房内部的景象。
小六问:“你怎么想到来这里?”
它心里又在暗自窃喜,青迟应该是没有很讨厌宣晔的。
青迟笑道:“我好奇皇帝找他干嘛。”
小六:好吧,是我想多了。
青迟看到宣晔跪在地上,而他面前的,应该是皇帝,宣晔的父皇。
皇帝一直在批奏折,看动作就能判断出他很浮躁,全然没有理会眼前的人。
青迟小声说:“他怎么一直跪着?”
小六道:“我怎么知道,估计是皇帝不满意,罚的。”
“不满意什……”
青迟话都没说完,皇帝便忍不住了,猛地丢出手中的奏折,砸中宣晔的额头,瞬间便红了一大片。
青迟瞧着那一片红印,眸光微颤。
承文帝压抑着怒火,“一进来让你跪着,半个字都不说,哑巴了?!需不需要朕亲自扶你起来?”
宣晔依旧跪着,硬邦邦地说:“儿臣不敢。”
承文帝低嘲地笑了声,“你不敢,那你给朕解释解释,为何要放了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