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思尔还是小孩子,她很乖地贴着桂乃芬走,没说什么要找妈妈的话,只是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细细的:“小桂子姐姐,我想睡一小小会儿。”
桂乃芬暗中松了口气,蹲下背起优思尔:“睡吧睡吧,小桂子姐姐在你旁边呢。”
桂乃芬悄悄冲晏吻他们做口型:“家人们,回见。”
晏吻点头。
看她们走远了,她才凑到景元身边嘀咕:“你出的主意顶事儿吗?”
景元慢掀睑,语气无奈:“就现在的情况而言,除了等地衡司消息没有其他办法,我只不过是给她找点事做,不然无力感一日日积累,终会变成压垮人的山。”
晏吻摸摸自己的脸:“我也挺无力的,你指教指教?”
他上下扫视晏吻一番,忽然觉得这场景颇为有趣,笑了起来。
虽然晏冥晏吻以兄妹相称,甚至关系比一般的兄妹还要好,但性格差得实在太多。晏冥什么时候能喊声“过来帮忙”,他就知足了。
他背起手,语气轻而悠悠:“完全没看出来。”
晏吻不知道他笑个啥,眨着波灵波灵的大眼睛:“Sir,how are you?”
景元回神:“官方的手段无怪乎调监控和查档案,但档案覆盖不了人的一生,监控也会有照不见的死角。”
“这年头还有监控没百分比覆盖的地儿?”
“当然有,比如鳞渊境和幽囚狱。”
卦象所指确实是鳞渊境方向,可惜鳞渊境禁制重重,如今他这副身躯难以动用太多力量,不然找个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幽囚狱也在嫌疑范围内,可依私心而谈,他不想让他们俩去幽囚狱冒险,毕竟十卄卅卌正在大开杀戒,想象一下景元他们潜入幽囚狱后——
景元和晏吻:这条路绝对没人走。
十卄卅卌:这条路绝对没人走。
上上签:……
要是景元没易容,碰上也就碰上了,十卄卅卌说不定……不,是绝对会完成景元所有的要求。
就怕十卄卅卌认不出易容的景元。
……
好的,他完全不担心了。
以十卄卅卌对景元扭曲极端的爱,想必景元换个壳子他也能认出来。
世事无常,有一天他竟会因为十卄卅卌的存在而安心。
十卄卅卌是十王点名招进来的,云骑出身,崇拜英雄,虽然脑子偶尔出走,理智常年下线,但敢恨敢做,看不顺眼的事直接磨刀霍霍。
也不知十王把他招进来有何深意,就算是作为一把刀,他也不够格:对十王司饱含敌视,偏执易失控,即使会把伪装成正常人,可一旦动起手,完全不顾及后果。
上上签想,他确实是一个自私的小人,光明磊落和大公无私这类词向来和他不沾边,他记仇,哪怕心中知晓对错,但帮亲不帮理。
所以明知这把刀可能会伤到十王司,他还是动用了。
因为十卄卅卌只向着景元,他杀的不是叛徒而是危害到景元的人。
那些目睹景元与刃、镜流对峙,并将其情况越过上上签上报六御的人,借着此次清理叛徒,十卄卅卌会让他们闭嘴。
反正十王司某种意义上的天高皇帝远,再等呼雷这个平账仙人发威,六御最后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呵。
那厢,晏吻已经恍然大悟,整个人跃跃欲试:“怪不得你要易容,嘿嘿,不瞒你说,我早就想爬爬建木了,幽囚狱走起?”
“鳞渊境离建木还有段距离,你的宏愿怕是难以实现。”景元摇摇扇子。
作为地衡司世家的公子,景元的言谈举止自是不用说,扇子一挥就带来松声。
但在晏吻零落的记忆中,这家伙见天小怪物跳舞似的,活泼得要命,什么时候如此君子端方,风流倜傥?
“哇啊”,她惊艳出声,“你别动,我要拍下来回头给我哥看,他颜狗肯定喜欢。”
景元与肩膀上无辜的谛听对视一眼,“啪”合起扇子抵住晏吻举起玉兆的手:“办正事。”
“别害羞嘛~虽然我行为可恨,但食色性也,你肯定也能理解吧!”
两人无意义僵持了几秒,晏吻忽然道:“错觉吗?怎么感觉有人看我们。”
景元意有所指:“不看我们才奇怪吧?”
一男一女在街上一动不动相看无言,任谁都会多看两眼。
晏吻哈哈一笑,故装不懂:“也对哎,以我…们出色的样貌,被如狼似虎的人群盯梢不是什么少见的事。”
“请不要在语句中间加不必要的停顿。”
两人样貌均不差,平时也是被偷看惯了,对此不以为意,随便呛了对方两声,很快换了争吵话题。
晏吻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是男人就要敢出卖色相,出卖色相才有对象,遥想自己那一百零八个男朋友,各有各的本事,你这样含蓄什么时候才能追到……
景元紧急打断问她哪来这么多男朋友,好悬没暴露。
晏吻潇洒地一甩头,面露不屑地说,你管我。
两人闲扯的声音一句句钻进耳朵,无论是晏吻的一百零八个男友和景元想要追的人,他皆以淡定以对。
突然比人更灵敏的听觉捕捉到熟悉的声音,隔着层层人群,似乎在叫晏吻。
未等他提醒,景元先一步顺着声音,看向热闹非凡的人群。
迎面走来四个样貌出众,风格迥异的年轻人。
景元默然无声递出去一个眼神:你朋友真多。
晏吻回瞪:那不也是你的朋友,瞧瞧你徒弟也在呢,咋办?
来人便是列车组和彦卿。
上上签心里想,列车组三人何尝不是在场所有人的朋友?
这才是真正的朋友多。
三月七掐起腰:“哎呀,用仙舟的话怎么说来着,他乡遇故知!”
晏吻很给面子鼓掌:“阿七你这文采,乃玉乃金,合该去文人雅集一鸣惊人。”
星:“你这样说,她会信。”
三月七:“啊喂,虽然我不知道那什么雅集,但肯定很厉害,晏吻你夸人就夸人,太夸张我可受不起,咱还是有自知之明滴。”
丹恒转头向彦卿介绍:“这是晏吻,我们在匹诺康尼认识的朋友。”
晏吻:“你好你好,彦卿小兄弟,我认识你,少年英才的彦卿骁卫对吧?我总看见你带云骑在街上巡逻,太可靠了!后面我才知道你是景元的徒弟,我们真是有缘啊!”
“晏吻小姐过誉了……闻您所言,莫非与我家将军是旧识?”
“旧识称不上,只是碰巧有交集,喏,我身边的这位…晏冥,我哥,他有段时间和景元将军是邻居,不过我们很多年不在罗浮,怪想念这里的吃食,干脆趁演武仪典回来看看,罗浮变化真大啊。”
丹恒看着顶着晏冥脸的景元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什么都没说。
彦卿看着笑眯眯的“晏冥”,觉得很眼熟,还是那种差一点灵光就能想到的眼熟。
他从不会忽略自己的直觉,心里计划着回去要再去翻一翻罪犯名录或各司过往职工名单,他一定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脸。
晏冥的事在仙舟上属于绝密,景元完全不担心会被发现,拿扇子挡住半张脸,饶有兴趣观察在场所有人的反应。
列车组三人完全没怀疑晏吻的话,不,丹恒可能有所察觉,但不知为何选择沉默,而自家小弟子很久以前曾见过他与晏冥的合照,心觉似曾相识且选择按兵不动。
藏在扇子后的景元勾起笑,自己教出来的少年眸中透着自信张扬,逐日成熟稳重,此次心魔劫难定会跨过,往后亦然。
景元满心欣慰的时候,晏吻已经与几人聊得热火朝天。
“好哇晏吻,你竟然和丹恒老师是老乡,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说丹恒是罗浮人啊,哎呀,小三月你这身真好看,哪里买的?”
“好看吧好看吧,是云璃师父送给我的,还有这两把剑是彦卿师父送给我的,嘿嘿。”
“哇塞,能拜大名鼎鼎的彦卿骁卫和焰轮八叶之一的云璃为师,出息了啊三月七,彦卿骁卫小三月玩心大,您千万别对她客气。”
“我一直有努力学,真的!你说对吧,彦卿师父?星也能为我作证!”
“是谁天天说只学习不玩耍,聪明三月也变傻?啊——反正不是我。”
“喂!不要学我的话。”
“三月七小姐很努力且天资聪颖……”
景元摇着扇子听他们七嘴八舌,无意插嘴,可惜时间不等人,再耽搁下去怕是鳞渊一夜游要游到天亮了,恐错失良机。
他望望天色,一合折扇,晏吻心领神会直接向四人告辞。
两人不再耽搁,一路飞奔至鳞渊境入口。
晏吻这才敢开口:“呼,丹恒竟然是那傲娇的转世。”
好险在外面她从没说过她是持明,一直带着伪装,不然轮回转世有前世记忆的问题真不好解释。
持明族的洞天毗邻建木,珊瑚奇木鳞次栉比,远方的景致全藏于水雾缭绕中。
龙影游海,杳渺流光。
景元和晏吻不约而同静默息声,躲过巡逻的护珠人向鳞渊深处走去。
上上签虽然现在是谛听形态,但没碍着他算卦,在景元和晏吻踏入鳞渊境深处的同时,他立即起卦算幸的方位。
却得出此行无明缘起,夙因瑞迟,六入断绝,北邙勿去,可显露的地水师卦却告诉他行险而顺,可顺此路而行,疑难有解。
怪了,他第一次看不透卦象。
一事不二卜,但卦象着实有差,再者他又不是第一次同事二卜,于是安然又算起卦,忽然一段画面跃至眼前。
他停下起了一半的卦。
他的声音与另一道更大的声音同时响起。
“后退!”
“什么人擅闯鳞渊境!”
云吟术凝成的利箭破空而来,恰好刺入景元刚才站的位置。
晏吻缓缓挪步,藏在景元身后:“我说我是回来探亲的,根本不认识你,还来得及吗……”
“现在想和我撇清关系已经迟了。”
耀眼的雷光顺着手臂缠桓到折扇上,未等他动手,只听几声惨叫,晏吻把隐藏在周围的几个刺客踢飞出去。
关键时刻,她出奇的可靠,自觉的担起带刀侍卫的职责,不让景元动一下手。
藏身于偌大珊瑚后的几人软趴趴倒在地上,他们身上刺着的细弦悄然隐入光中。
深藏功与名的上上签轻声在景元耳边说:“扫尾交给我。”
Well,this is me,平平无奇虚构史学家,打晕抹记忆一条龙,你值得拥有。
远处的云层闷雷滚动,仔细看去天幕如往常一成不变,护珠人像发现蜜糖的蚂蚁,向这里聚集。
是早有预谋的埋伏。
景元把打得正欢的晏吻拽至身后,扇子带起雷光围绕在他们周围,护珠人一个个上前,不管不顾撞上去晕倒在地。
晏吻:“这是怎么了?他们…他们好像梦游。”
景元:“这些护珠人身上的不朽之力似乎与平日里有所不同。”
景元话音刚落,角落里蜷缩另一种的不朽之力开始涌动,像大梦初醒,它分出丝丝缕缕与控制护珠人的力量作斗争。
晏吻一向对命途力量的流动感知迟钝,在此刻却也发觉异常。
她艰涩开口:“我以为走到哪哪出事的主角命一向轮不到我。”
远方传来奇怪的震动,像族群的浩荡迁徙,漫漫无边从这片土地醒来,外来的不朽之力比想象的要羸弱,瞬息之间消失不见。
人躺了一地,上上签急忙发动【万物静默如迷】消除他们的记忆。
族群的异动引来了持明族长老,景元和晏吻两人立即动用三十六计——走为上计。